氣候觀點
2026-09-05

小額資金也能提升社區韌性嗎?

談到氣候調適與社區韌性,許多人首先想到的往往是大型防洪工程、水壩、海堤、抽水站或耗資數十億的基礎設施。從政府預算的角度來看,這種想像並不奇怪。面對海平面上升、極端降雨、乾旱、熱浪與風暴,許多風險確實需要大規模公共投資才能處理。

但如果把問題換一個角度來問:一個社區如果只有10萬、30萬,甚至100萬台幣的資金,真的能做什麼?

答案可能比想像中更值得討論。

一筆小額資金當然無法興建大型水壩,也無法徹底解決一座城市的洪水問題。然而,氣候風險並不只存在於國家級基礎設施的尺度。對一個農村社區而言,真正迫切的問題可能是乾季缺乏儲水設施;對沿海村落來說,可能是紅樹林退化與生計過度依賴單一漁業資源;對容易發生洪水的地區而言,可能是居民沒有足夠的預警資訊,也沒有明確的社區應變機制。

這些問題不一定需要數十億元才能開始改善。

有時候,真正重要的不是資金有多大,而是社區是否清楚知道:最大的風險在哪裡?哪些人最容易受到影響?有限的資源應該優先投入什麼地方?

從東南亞近年的案例來看,小額資金正逐漸成為社區氣候調適的重要工具。它的角色並不是取代大型公共投資,而是填補大型政策與居民日常生活之間的空白。從泰國的流域管理、菲律賓的社區型自然解方,到越南的地方調適與預警能力建設,愈來愈多案例顯示:當資金與在地知識、社區治理及明確的風險評估結合時,小型投資也可能產生超出金額本身的效果。

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或許不是「小錢能不能解決氣候變遷」,而是:為什麼我們經常忽略了那些只需要相對有限資源,就能顯著降低社區脆弱性的行動?


一、先釐清一件事:韌性不是「災後重建得更快」

「韌性」已經成為近年氣候與永續發展領域最常出現的詞彙之一。但如果沒有進一步定義,它很容易變成一句口號。

一個真正具有韌性的社區,並不只是災害發生後可以重新回到原來的狀態。更重要的是,它是否有能力在風險到來之前做好準備,在衝擊發生時減少損失,並在災後透過學習與調整降低下一次的風險。

因此,社區韌性至少涉及幾個不同層面。

第一,是資訊與認知能力。社區是否知道自己面臨哪些風險?洪水從哪裡來?乾旱可能持續多久?哪些家庭最容易受到衝擊?

第二,是實際的調適能力。當風險發生時,社區是否有水源、替代生計、避難機制、預警系統或其他降低損失的措施?

第三,是社會與組織能力。居民之間是否能夠合作?是否有可信任的地方組織?婦女、青年、農民與弱勢群體是否真正參與決策?

最後,是學習與調整能力。第一次發生災害後,社區是否能根據經驗改善下一次的應對方式?

從這個角度來看,提升韌性並不完全等同於「建造更多東西」。有些投資是硬體,例如小型儲水設施、排水改善或生態系統復育;有些則是軟體,例如風險地圖、早期預警、社區培訓與地方治理。

而後者往往也是小額資金最容易產生作用的地方。

一筆有限的經費,也許無法改變整個流域,但可以幫助一個村莊建立第一份風險地圖;無法興建數公里的海堤,但可能可以支持居民恢復部分沿岸生態系統;無法改變全國的災害管理制度,但可以建立一套更有效的社區預警與通報機制。

這些行動看似微小,但如果它們能夠降低風險、減少損失,或者讓社區更早採取行動,那麼其價值並不能單純用工程規模衡量。


二、小額資金最大的優勢,不是「便宜」,而是距離問題更近

大型公共投資通常需要完整的規劃、技術研究、預算審查與跨部門協調。這些程序非常重要,因為大型工程涉及公共資源與長期影響。

但大型制度也存在一個問題:它距離地方的即時需求可能很遠。

一個中央政府可能知道某個省面臨洪水風險,卻未必知道哪一個村莊的排水口最容易堵塞;可能知道某個地區面臨乾旱,卻不知道居民實際取水需要走多遠;可能知道沿海地區容易受到風暴潮影響,卻不一定了解哪些家庭最依賴脆弱的自然資源維生。

社區最直接的優勢,就是它生活在風險之中。

居民知道哪一條河在什麼時候開始上漲,知道哪些農地最先缺水,也知道過去幾十年當地環境發生了什麼變化。這種知識不一定會出現在正式報告裡,但如果能夠與科學數據結合,就能成為非常重要的調適基礎。

因此,小額資金的價值之一,是可以更靈活地支持「最後一公里」的行動。

例如,一個大型流域計畫可能提出改善水資源管理,但小額資金可以支持社區進行實際的水源盤點、建立地方管理規則或測試節水措施。大型國家政策可能提出推動自然為本解方(Nature-based Solutions),小型資金則可以讓社區開始復育河岸植被、建立社區管理制度,並觀察實際效果。

真正有效的小額資金,不是把大規模政策縮小,而是找到大型制度最難精確處理的地方。

它回答的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如果社區今天已經知道問題在哪裡,是否能夠給它一筆足夠啟動行動的資源?


三、泰國案例:200萬泰銖,能不能成為一個社區改變的起點?

2026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泰國與全球環境基金小額贈款計畫(GEF Small Grants Programme)啟動新一輪社區倡議支持。在第八期計畫中,泰國選定的重點區域包括Yuam–Salween河流域、Phetchabun山脈及Lower Andaman Coast等景觀與海景區域。

這項計畫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數字:個別社區項目的預期補助金額約為80萬至200萬泰銖,依據項目規模與複雜程度而定;每個重點景觀或海景區域則規劃約1,200萬至1,400萬泰銖的整體資金,分配給多個互補性的社區項目。申請者還必須提出至少50%的共同融資,可以是現金或實物投入。

如果從大型基礎設施的角度來看,200萬泰銖當然是一筆有限的資金。但UNDP所支持的內容,本身就說明了另一種調適邏輯。

在Yuam–Salween流域,重點包括流域復育、森林與上游生態系統保護、土壤保育、具氣候韌性的農業、作物多樣化,以及社區型水資源管理。在Phetchabun山區,則包括次流域水資源管理、提升用水效率、永續農業、土壤復育與社區森林管理。Lower Andaman Coast則著重於沿海社區的永續生計、糧食安全、水資源與海岸生態系統之間的連結。

這些項目有一個共同特徵:它們不是試圖用一筆小錢解決所有問題,而是將資源投入社區可以實際控制的風險節點。

例如,乾旱問題可能無法靠一個社區完全解決,但社區可以改善局部用水效率、保護上游森林、建立更好的水資源管理機制。農業不可能完全消除氣候風險,但可以透過作物多樣化降低對單一氣候條件的依賴。

因此,200萬泰銖真正購買的,並不只是一批設備或一座設施。

它可能購買的是社區開始合作的能力、第一次進行系統性風險盤點的機會,以及一個可以被後續複製或擴大的示範。

這就是小額資金與大型資金最大的不同。

大型資金通常追求規模。

小額資金則可以追求學習、測試與示範。

如果一個社區從來沒有實施過氣候調適措施,那麼第一步不一定需要立刻投入數億元。先用相對有限的資金測試方法,了解哪些措施有效,再由地方政府、金融機構或更大型的氣候基金進一步擴大,可能反而是更務實的路徑。


四、菲律賓案例:數百萬披索,投資的不只是紅樹林

如果要觀察東南亞社區型氣候調適的發展,菲律賓是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案例。

作為高度暴露於颱風、洪水、海平面上升與其他自然災害風險的群島國家,菲律賓近年持續透過不同的國家與國際資金機制支持地方社區調適。其中,全球環境基金小額贈款計畫(GEF SGP)在菲律賓的最新項目,提供了一個很具體的觀察窗口。

2025年,GEF Small Grants Programme第七期在菲律賓向23個社區主導項目提供合計約1億4,240萬披索的資金,用於生物多樣性保護、氣候行動與永續自然資源管理。這些資金並不是集中投入單一大型工程,而是分布於不同流域、島嶼與社區。

更具體來看,在菲律賓的自然為本解方社區資助中,可以看到多個數百萬披索等級的地方項目。例如,Palawan的Dinuksulan紅樹林社區保育項目獲得約575.7萬披索;Camarines Sur的社區主導紅樹林氣候韌性項目獲得約600萬披索;Davao Oriental一項結合造林、農林業與河岸復育的流域韌性項目獲得約518萬披索。

這些數字很重要,因為它讓我們看到「小額」其實是一個相對概念。

相對於國家級防洪工程,500萬或600萬披索確實不大。但對一個社區組織而言,它足以支持數年的地方行動,包括生態系統保護、社區培訓、地方治理與生計改善。

更重要的是,這些項目通常不只追求單一成果。

以紅樹林為例,如果只是單純計算種了多少棵樹,項目很可能無法真正建立韌性。真正的社區型自然解方還涉及誰負責管理、是否有長期保護機制、當地居民能否從永續漁業或其他生計中獲益,以及婦女與不同社群是否參與決策。

因此,菲律賓案例所提供的重要啟示是:社區韌性不能只用硬體或植樹數量衡量。

一個紅樹林項目如果能同時降低沿岸暴露風險、保護生態系統、改善生計並強化地方組織,其真正的效益可能遠超過一筆單純的環境支出。

菲律賓政府也擁有「人民生存基金」(People's Survival Fund),依法每年至少配置10億披索,專門支持地方政府與社區組織提升社區與生態系統面對氣候變遷的韌性。這反映出一個重要政策方向:氣候調適不應完全依賴中央大型計畫,地方本身也需要獲得資金與行動能力。


五、越南案例:真正重要的投資,有時是讓人「提早知道」

與大型基礎設施相比,早期預警系統看起來可能不那麼引人注意。

它沒有高大的建築,也不容易用一張照片展示成果。

但對生活在河流、沿海與容易發生洪水地區的社區而言,提早知道風險正在接近,可能比災害發生後獲得更多資源更有價值。

在越南及湄公河地區,近年的社區調適工作正愈來愈重視資訊、預警與地方能力。

例如,Oxfam在越南推動的湄公河地區災害風險管理與氣候調適能力強化計畫,便將重點放在河流社區與地方政府的能力建設,以及水文氣象資料共享。項目支持社區,特別是婦女與身心障礙者,理解並運用災害風險管理與氣候調適計畫,同時提升地方政府規劃與支持能力,並協助社區與地方主管機構使用結合水文氣象資料的數位早期預警應用。

這類投資的啟示非常明確。

社區韌性並不總是需要大量的混凝土。

如果洪水即將來臨,而居民能夠提早獲得可靠資訊,就可能有時間移動牲畜、保護設備、儲存飲用水、安排老人與兒童撤離。對低收入家庭而言,這些提前數小時或一天的行動,可能直接決定損失規模。

因此,小額資金的一部分價值,在於提升「資訊到行動」的能力。

越南的社區型氣候調適也並非全新概念。UNDP與GEF小額贈款計畫早已將越南納入社區型調適計畫,透過地方試點提升社區與資源依賴型生計面對氣候變遷的調適能力。

此外,越南的微型氣候行動資助也顯示,小型資金可以降低參與門檻。英國文化協會在越南推動的青年氣候行動微型資助計畫曾收到80份項目申請,最後選出6個創新方案,涵蓋地方調適、塑膠污染、生物多樣性、森林復育等不同領域。

80份提案、6個獲選項目,這個數字本身或許不大,但它說明了一件事:地方並不缺乏問題,也往往不缺乏想法;真正稀缺的,可能是第一筆願意讓想法開始被測試的資金。


六、為什麼小額資金有時反而能產生更高的「韌性回報」?

這裡需要非常謹慎地區分:並不是所有小型項目都有效,也不是只要把錢分給社區,就一定能提升韌性。

真正的問題是,什麼樣的小額資金最有效?

從前面的案例可以整理出幾個重要原則。

第一,資金必須對應明確的風險。

如果一個社區最大的問題是季節性缺水,但資金卻投入與水資源無關的活動,無論項目規模多大,都難以稱為有效的氣候調適。因此,第一步不是「有多少錢」,而是進行氣候風險與脆弱性評估。

第二,資金需要讓社區參與決策。

社區主導不代表完全沒有外部技術支持。相反地,好的項目應該結合科學、政府與地方知識。但如果所有方案都是由外部機構設計,居民只是被動執行,項目結束後很可能缺乏維持能力。

第三,小額資金應該具有「槓桿效果」。

這也是泰國最新小額贈款機制要求至少50%共同融資的重要原因。80萬至200萬泰銖的直接補助,不一定是項目的全部資源。透過社區投入、地方政府支持、實物資源或其他合作夥伴資金,可以讓一筆有限的贈款產生更大的總體投入。

第四,必須思考項目結束之後。

這是許多發展與永續項目的共同問題:資金停止後,活動是否也停止?

如果一個項目需要持續依賴外部捐款才能運作,它的長期韌性就值得重新評估。因此,小額資金更適合用來建立能力、啟動制度、測試商業模式或形成社區管理機制,而不是永久補貼所有成本。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成果必須能夠衡量。

「提升社區韌性」聽起來很好,但如果沒有指標,很容易變成無法驗證的口號。社區可以衡量的項目包括多少家庭獲得更可靠的預警資訊、多少農戶採用更具韌性的耕作方式、多少公頃生態系統得到有效保護、災害後恢復時間是否縮短,以及家庭因氣候衝擊造成的損失是否下降。

真正好的項目,不應只回答「做了什麼」,還應該回答「因此改變了什麼」。


七、小額資金不能取代大型投資,這正是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

談論社區型小額資金時,很容易走向另一個極端,好像所有氣候調適都可以透過小型社區項目解決。

這並不正確。

一個沿海城市面對海平面上升,可能需要大型基礎設施與國家級土地規劃。一個跨境流域的水資源問題,也不可能只靠單一村莊解決。電網、交通、醫療與國家防災系統,都需要遠超過社區能力的公共投資。

因此,真正合理的問題不是「大資金還是小資金」。

而是:不同尺度的資金,是否被放在最適合的地方?

國家級政府應該處理需要大規模協調與基礎設施的問題。

地方政府應該將氣候風險納入公共服務與地方規劃。

而社區型資金則可以處理那些最貼近居民、需要快速測試、具有高度在地差異的問題。

理想的氣候調適金融,不應只有一種資金規模。

它應該像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

上游有大型公共與國際氣候資金;中間有地方政府與金融機構的投資;最貼近社區的地方,則有能夠快速啟動的小額資金、技術支持與能力建設。

亞洲開發銀行近年也持續透過社區韌性融資機制支持這種多層次模式,包括協助地方與社區組織取得氣候資金、支持社區主導調適措施,以及向基層婦女組織提供小額贈款測試提升地方韌性的創新方案。

這種模式的重要性在於:不是每一個好的調適想法,都應該從一開始就要求它具備大型項目的規模。

有些方案需要先證明。

先在一個村莊有效,再擴大到十個村莊;先建立一個地方模式,再納入政府政策。

小額資金可以成為這個過程的第一步。


八、真正稀缺的,也許不是錢,而是「能夠把錢用對」的能力

如果今天給一個社區100萬台幣,它真的知道應該怎麼使用嗎?

這個問題比資金本身更重要。

氣候調適不像購買一台設備,有標準答案。每個社區面對的氣候風險不同,社會結構不同,資源條件也不同。

有些地方最需要的是水。

有些地方最需要的是資訊。

有些地方最需要的是改善生計多樣性。

有些地方最需要的,甚至只是建立居民之間更好的協調機制。

因此,小額資金如果缺乏風險分析與技術支持,也可能被用在效果有限的活動上。

這也是為什麼「社區主導」不能被簡化成「把錢交給社區」。

真正有效的社區主導,需要社區擁有決策權,同時也能取得必要的科學資訊、技術支持與資金管理能力。

換句話說,資金只是韌性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能力。

當一個社區知道如何辨識風險、制定優先順序、管理項目、衡量成果並與政府及其他機構合作時,即使未來面對新的氣候挑戰,它也不會每次都必須從零開始。

這可能才是小額資金最長期的價值。

它所投資的,不只是某一項設施。

而是社區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結語:100萬台幣改變不了氣候,但可能改變一個社區面對氣候的方式

氣候變遷是一個巨大的全球問題。

全球減碳需要數兆美元的能源轉型投資,城市調適需要大型基礎設施,國家需要重新思考水資源、農業與防災系統。從這個尺度來看,一筆80萬、100萬或500萬台幣的社區資金似乎微不足道。

但氣候風險最終不是發生在「全球平均」上。

它發生在一塊農田、一個河岸、一座村莊、一個家庭。

當洪水來臨時,真正需要知道的是哪條路可以撤離;當乾旱發生時,真正重要的是哪一口水井還有水;當沿海生態系統退化時,真正受到影響的是依賴漁業維生的人。

這也是為什麼社區韌性不能只從國家預算表上理解。

一筆小額資金當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如果它能讓社區第一次完成風險盤點、建立早期預警、保護重要水源、復育關鍵生態系統、測試新的氣候韌性生計,或讓地方居民真正參與決策,那麼它可能成為更大改變的起點。

泰國最新的社區型小額贈款,單一項目規模可達80萬至200萬泰銖;菲律賓已有數百萬披索支持紅樹林、流域與社區自然解方,也透過至少每年10億披索的人民生存基金支持地方調適;越南及湄公河地區則持續探索如何將早期預警、地方能力與社區調適結合。這些案例都指出同一件事:韌性並不一定只能由大型工程建造,它也可以從一個社區開始。

所以,小額資金能提升社區韌性嗎?

答案是:可以,但前提不是把錢花出去,而是把錢投入真正的風險、交給真正了解問題的人,並讓一次小型行動有機會成為下一次更大規模投資的基礎。

氣候變遷無法靠一筆小額資金解決。

但對一個社區而言,第一筆真正用對的資金,或許已經足以改變它下一次面對風險時的結果。


資料來源與參考索引

  1. UNDP Thailand-GEF Small Grants Programme 2026 社區型氣候與環境行動資助
  2. Philippines DENR-GEF Small Grants Programme SGP-7 社區主導項目
  3. Philippines Community Nature-based Solutions Grants-各社區項目與資助金額
  4. Philippines Climate Change Commission-People's Survival Fund
  5. Asian Development Bank-Community Resilience Financing Partnership Facility
  6. Oxfam in Vietnam-Strengthening Disaster Risk Management and Climate Change Adaptation Capacity in the Mekong Region
  7. UNDP-Community-Based Adaptation in Viet Nam
  8. British Council Viet Nam-Microgrant Youth Action for Climate Ch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