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觀點
2026-09-08

Nature-based Solutions:為什麼全球都在談自然解方?

過去談到氣候變遷,全球最常討論的問題是減碳。

如何發展再生能源?如何淘汰燃煤?如何推動電動車?企業如何降低碳排放?

但隨著氣候風險愈來愈明顯,人們開始面對另一個同樣迫切的問題:即使我們今天開始大幅減碳,已經發生的氣候變化,以及未來一段時間內仍將持續增加的氣候風險,又應該如何因應?

當城市面對暴雨與洪水,我們第一個想到的通常是更大的排水管、更高的堤防與更多的抽水站。當海岸面臨侵蝕,我們想到的是混凝土海堤。當農村面臨乾旱,我們想到的是水庫、灌溉系統與輸水工程。

這些工程並沒有錯,而且許多時候不可取代。

然而,近年全球開始重新思考另一個問題:

我們是否過度習慣只用混凝土、鋼鐵與機械解決環境問題,卻忽略了自然生態系統本身也具有降低風險的能力?

於是,一個名為Nature-based Solutions,中文通常翻譯為「自然解方」或「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的概念,開始快速進入國際氣候、生物多樣性、城市規劃與金融討論。

自然解方的核心並不複雜。它指的是透過保護、永續管理、復育或恢復自然與改造後的生態系統,同時有效應對社會挑戰,並帶來人類福祉與生物多樣性效益。

換成更容易理解的語言,就是:

不要只問我們還要蓋多少工程,也開始問:自然本身能不能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例如,與其只是不斷提高海堤,能否同時恢復紅樹林,利用其根系穩定海岸、減緩波浪並提供漁業棲地?與其只是不斷擴大城市排水系統,能否增加濕地、公園、透水地面與河岸空間,讓城市有更多地方吸收與暫時儲存雨水?與其只是在乾旱發生後增加輸水工程,能否透過森林、土壤與流域復育改善水源涵養能力?

這並不是一種「回到大自然」的浪漫想像。

當氣候風險、生物多樣性流失與公共基礎設施成本同時上升時,自然解方開始被視為一種可能同時處理多個問題的投資。

尤其對東南亞而言,這個問題更加重要。

因為ASEAN擁有龐大的森林、濕地、河流、紅樹林與海洋生態系統,同時也是全球面臨高度氣候風險的地區之一。2025年,ASEAN Nature-based Solutions Platform更完成區域性的NbS分類研究,整理出70項適用於東南亞不同景觀的自然解方實踐,並建立8種NbS類型與9類主要景觀分類。這代表自然解方已不再只是零散的環境保育項目,而開始逐漸被視為區域氣候韌性與永續發展的重要工具。

問題是,為什麼現在全球都在談Nature-based Solutions?

答案不只是因為「種樹很好」。

真正的原因,可能遠比種樹複雜。


一、自然解方的興起,反映的是我們對「基礎設施」定義的改變

如果問一位工程師,什麼是基礎設施?

道路、橋梁、水壩、排水系統、電網與港口,可能都會出現在答案中。

但一片健康的森林呢?

一個濕地呢?

一片紅樹林呢?

過去,它們通常被歸類為「自然環境」,而不是基礎設施。

然而,從功能來看,許多生態系統其實一直都在提供基礎設施服務。

森林可以影響水循環,減少土壤侵蝕並提供水源涵養。

濕地可以吸收與暫時儲存大量水分,降低洪水風險。

紅樹林可以固定沉積物、穩定海岸,同時提供魚類、蝦蟹等生物的重要棲地。

河岸植被可以降低侵蝕,並改善水質。

土壤本身則是一個極其複雜的自然系統,影響水分儲存、農業生產與生態功能。

問題在於,這些服務過去通常被視為免費。

只有當森林被砍伐後發生土石流,我們才開始思考流域保護的價值;只有當濕地被填平後城市開始淹水,我們才發現原來那片「沒有經濟價值的土地」曾經在吸收雨水;只有當紅樹林消失、海岸侵蝕加劇後,我們才開始重新計算需要多少錢建造新的防護工程。

因此,自然解方真正帶來的第一個改變,是重新定義基礎設施。

自然不只是需要被保護的東西,它本身也可能是一種正在提供服務的資產。

這並不意味著所有自然都必須被金融化,更不代表一切都可以用金錢衡量。但對公共決策者而言,如果一片濕地確實可以降低洪水損失,那麼在評估防洪投資時,就應該將這種功能納入考量。

否則,我們可能一直在建造新的人工基礎設施,同時卻持續破壞原本已經免費或低成本提供相似功能的自然系統。


二、為什麼現在特別重要?因為我們開始面對「單一問題、單一工程」的極限

傳統工程最大的優勢,是目標通常非常明確。

一條堤防的目的就是防洪。

一座水庫的目的就是儲水。

一個排水系統的目的就是排水。

但氣候變遷帶來的問題,往往不是單一問題。

一場極端降雨可能同時造成城市洪水、河川污染、交通中斷、公共衛生問題與企業供應鏈損失。沿海地區的海平面上升,則可能同時涉及侵蝕、風暴潮、鹽水入侵、漁業與農業生計,以及人口遷移。

這使得「只解決一個問題」的方式開始面臨挑戰。

自然解方受到重視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它具有潛在的多重效益。

一個設計良好的紅樹林復育計畫,可能同時提升海岸韌性、生物多樣性與漁業資源。

一個城市濕地計畫,可能同時協助滯洪、改善水質、增加綠地與降低都市熱島效應。

一個流域森林復育計畫,則可能同時涉及水源、土壤、生物多樣性與地方生計。

這種「一項投資、多重效益」的特性,在公共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特別具有吸引力。

但也正因如此,自然解方不應被簡單理解為「種更多樹」。

如果只是為了完成KPI,在不適合的地方大量種植單一樹種,甚至破壞原本健康的草地、濕地或其他生態系統,那麼即使種下大量樹木,也未必是真正有效的NbS。

真正的自然解方,必須先理解當地的生態系統與社會問題。

問題在哪裡?

自然系統原本具有什麼功能?

為什麼功能下降?

恢復後是否真的能降低風險?

誰負責長期管理?

當地居民是否從中受益?

因此,NbS不是「環保活動的另一個名字」。

它更接近一種將生態科學、風險管理、社會需求與長期治理整合在一起的方法。


三、案例一:越南湄公河三角洲——當紅樹林與養蝦業不再只能二選一

如果要在東南亞尋找最具代表性的自然解方案例之一,越南湄公河三角洲絕對值得關注。

這裡同時面臨多重壓力:海平面上升、海岸侵蝕、沉積物減少、地下水抽取造成的地層下陷,以及長期以來水產養殖對紅樹林帶來的壓力。

IUCN的資料指出,湄公河三角洲擁有越南約75%的紅樹林。但在Soc Trang與Bac Lieu等地區,紅樹林正面臨嚴重的「海岸擠壓」(coastal squeeze):一側是海堤與人類土地利用,另一側則是海平面上升與侵蝕,使紅樹林缺乏向內陸自然遷移的空間。

在這種情況下,單純「在海邊種樹」未必能解決問題。

如果海岸持續侵蝕,剛種下的紅樹林可能很快就被沖走。

因此,近年在Soc Trang與Bac Lieu推動的做法,開始探索所謂的混合型自然解方(Hybrid NbS)。

其中一個重要方向,是將紅樹林復育與養蝦模式轉型結合。

傳統大型露天蝦塘可能需要大量使用地下水調節水質,進一步加劇地層下陷。IUCN指出,當地部分地區的地層下陷速度約為每年2.5公分,約為全球海平面上升速度的5倍。新型方案則探索將養殖轉向循環水養殖系統(RAS),降低地下水使用,同時創造更多條件恢復紅樹林。IUCN估計,如果相關模式與制度能夠成功擴大,潛在的紅樹林恢復機會可達約4,000公頃。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NbS案例,因為它告訴我們:

自然保育不能假設人類經濟活動不存在。

如果只要求農民停止養蝦,計畫很可能無法獲得長期支持。但如果能找到一種模式,讓生態系統復育與經濟活動逐步整合,就可能創造更持久的結果。

在另一項越南Ca Mau省的計畫中,IUCN與合作夥伴目標是種植16萬棵紅樹林,並推動紅樹林—蝦養殖整合模式。到2025年7月,已有超過8萬棵紅樹林種植於18公頃區域,後續工作延續至2026年。這些區域包括面臨高度侵蝕風險的海岸保護林及養蝦景觀。

因此,越南案例真正值得學習的,並不是「紅樹林可以防災」這句簡單結論。

而是:

當自然解方與地方經濟發生衝突時,最重要的工作不是要求其中一方消失,而是重新設計兩者之間的關係。


四、案例二:泰國——從種紅樹林,走向「社區與自然一起恢復」

談到自然解方,泰國的案例也值得從另一個角度理解。

許多人對紅樹林復育的想像,是企業、政府或志工到海邊一起種樹,拍照後完成一天的活動。

但真正的NbS,最困難的部分通常不是種植。

而是三年後、五年後,甚至十年後,這些生態系統是否仍然存在。

2026年,IUCN報導泰國南部Trang省Bo Hin地區的社區型海洋保育案例,呈現了一個比「植樹活動」更完整的模式。當地社區不僅參與紅樹林復育,也投入海草(seagrass)復育與社區生計轉型。

其中一項令人印象深刻的數據是,經過多年嘗試不同的海草種植方式後,當地一度估計約1,000株幼苗中有100株存活。這個數字乍看之下並不漂亮,但它反而揭示了生態復育真正的現實:自然系統不是工廠,不能假設每一次種植都會成功。2026年的觀察更發現部分過去種植的海草開始開花並產生種子,是數年監測後首次出現的重要成熟訊號。

這個案例的重要性,不只在生態復育本身。

當魚類資源下降時,部分社區開始尋找其他生計方式,同時參與紅樹林與海草保育。婦女也透過以露兜樹葉編織產品等方式創造收入。

這代表NbS的核心問題之一:

如果當地居民的生計完全依賴持續消耗自然資源,那麼單純要求他們保護生態系統,通常難以長期成功。

自然解方需要回答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居民靠什麼生活?

如果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保育計畫很容易只在補助期間有效。

泰國另一項最新進展則顯示,自然解方開始進一步與氣候資金及地方治理結合。

2026年6月,Pattani Bay周邊社區推出泰國南部邊境省份首個社區氣候憲章,經過兩年與社區共同制定。該憲章規劃的氣候調適投資潛力達8,250萬泰銖,其中包括自然資源與漁業管理、復育水域棲地,以及透過自然解方應對海岸侵蝕等措施。

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轉變。

NbS正在從單一環境項目,逐漸進入地方氣候治理與投資規劃。

問題不再只是「要不要種紅樹林」。

而是:地方政府、社區、學術機構與金融資源,能否共同建立一個長期支持自然系統的治理模式?

這可能才是自然解方真正能否擴大的關鍵。


五、案例三:大湄公河地區—930公頃生態系統與6萬人的實驗

自然解方的第三個重要方向,是從單一生態系統走向更大的流域尺度。

森林、河流、濕地與農地其實並不是彼此獨立的。

上游森林被破壞,可能增加下游洪水與泥沙問題。

河岸植被消失,可能增加侵蝕。

濕地退化,可能降低滯洪與水質調節能力。

因此,氣候調適也不能永遠只從單一行政區域思考。

UNEP目前正在泰國與越南推動大湄公河次區域的生態系統調適(Ecosystem-based Adaptation, EbA)計畫,總預算為700萬美元,執行期間為2023年至2027年。

計畫預計復育約930公頃的重要生態系統,包括森林、草地、河岸與社區森林,並預計惠及約6萬人,其中包括泰國Young River Basin約1萬人,以及越南Tram Chim National Park周邊約5萬人。

這個案例特別值得關注,因為它直接反映了NbS的一個核心概念:用生態系統功能處理洪水與乾旱風險。

我們習慣把洪水與乾旱看成兩個不同問題。

洪水時,希望水快點排掉。

乾旱時,希望有更多水留下。

但從流域角度來看,兩者可能存在共同的根源:水循環失衡。

如果土地缺乏足夠的植被與健康土壤,強降雨時水可能迅速形成地表逕流,增加洪水風險;乾季來臨後,土地又缺乏儲水與緩慢釋放的能力。

因此,自然解方希望恢復某些「水留在景觀中的能力」。

當然,這不代表森林可以解決所有洪水,也不代表只要種樹就能解決乾旱。

不同流域需要不同的水文與生態評估。

但這個案例提醒我們,未來氣候調適的單位可能不應只是一座城市或一個行政區,而是更需要思考:

整個生態系統如何運作?


六、全球都在談NbS,還有另一個原因:自然危機與氣候危機已經無法分開處理

過去,氣候變遷與生物多樣性通常被視為兩個不同領域。

氣候部門談碳排放。

保育部門談森林、動物與生態系統。

但這種分工正在愈來愈難維持。

因為兩者其實高度相關。

氣候變遷正在破壞生態系統。

而生態系統退化,也可能降低社會調適氣候變遷的能力。

例如,紅樹林消失不只意味著生物多樣性損失,也可能增加沿海社區面對風暴與侵蝕的暴露程度。

森林退化不只涉及物種,也可能影響流域與土壤。

濕地消失不只減少鳥類棲地,也可能增加洪水風險。

這就是NbS為什麼能夠同時進入《巴黎協定》相關氣候討論與《昆明—蒙特婁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脈絡。

它提供了一種跨越不同政策領域的方法。

不再只是問:

「這是一個氣候項目,還是一個生物多樣性項目?」

而是開始問:

這項投資能否同時降低氣候風險、保護自然並改善人的生活?

這當然提高了項目設計的複雜度,但也可能提升資源效率。

一筆資金如果能同時創造防災、生態與生計效益,其長期社會回報可能遠高於只處理單一問題的方案。

但這也帶來新的挑戰:如何證明?


七、最大的問題不是「自然好不好」,而是如何衡量它到底有沒有效

自然解方目前最大的風險之一,就是概念太受歡迎。

當每一家企業、每個城市都開始使用NbS,市場也可能出現大量「貼上NbS標籤」的項目。

種樹是不是NbS?

有可能。

但也可能不是。

恢復濕地是不是NbS?

有可能。

但如果沒有科學設計與長期管理,也不一定能產生預期效益。

企業贊助植樹是不是氣候調適?

不一定。

因此,NbS不能只衡量投入。

不能只說種了多少棵樹。

更重要的是結果。

  • 紅樹林是否存活?
  • 生態系統是否真的恢復?
  • 海岸侵蝕是否減緩?
  • 洪水損失是否降低?
  • 社區收入是否改善?
  • 生物多樣性是否增加?
  • 誰持續管理?
  • 如果資金停止,系統是否仍然能夠運作?

UNEP在2026年公布的全球紅樹林恢復相關進展也提供了一個重要提醒:從1980年代至2023年的衛星資料研究顯示,全球紅樹林損失速度已明顯下降,部分地區的自然再生與擴張開始抵銷歷史損失。但UNEP同時強調,未來成果仍取決於持續投資、永續管理與長期保護,而不只是一次性的種植活動。

這正是NbS與一般CSR活動最大的差異。

真正的自然解方需要監測。

需要治理。

需要長期資金。

也需要接受一個現實:自然系統不會按照PowerPoint中的時間表成長。


八、NbS並不是「便宜版工程」,而是重新設計投資組合

談自然解方時,另一個常見誤解是:既然自然比較便宜,那是不是以後就不用建工程?

答案當然不是。

有些地方已經面臨極高的風險,需要立即建設防洪設施。

有些港口、城市與工業區,需要高度工程化的保護。

有些情況下,自然系統根本無法單獨提供足夠保護。

因此,未來更可能出現的不是「工程或自然」二選一,而是所謂的混合型解決方案(Hybrid Solutions)。

例如:

  • 海堤與紅樹林結合。
  • 排水系統與都市濕地結合。
  • 水庫與上游流域復育結合。
  • 河道工程與河岸生態恢復結合。

這也是越南Soc Trang案例正在探索的方向。

真正成熟的氣候調適策略,不應該問哪一種方案比較「環保」。

而應該比較:

在特定風險情境下,哪一種投資組合能夠在成本、可靠性、環境與社會效益之間取得最佳結果?

這使得NbS逐漸進入另一個更重要的領域:

金融與投資決策。

因為只要NbS要從試點變成主流,就必須回答投資人與政府同樣的問題。

  • 需要多少資金?
  • 效益如何衡量?
  • 風險由誰承擔?
  • 多久能看到成果?
  • 誰負責維護?
  • 可以如何擴大?

泰國2026年的Pattani社區氣候憲章,以及ASEAN近年建立NbS政策與實踐框架,都反映出自然解方正在從環境概念逐步走向投資與治理問題。


九、對企業而言,NbS開始不只是CSR,而可能成為供應鏈與風險管理議題

自然解方另一個值得企業注意的原因,是自然風險開始與商業風險連結。

  • 一家食品企業依賴穩定的農業生產。
  • 一家飲料企業依賴水資源。
  • 一家水產企業依賴健康的沿海生態系統。
  • 一家保險公司則直接承受極端天氣造成的資產損失。

對這些企業來說,自然不只是CSR報告中的一個章節。

它可能直接影響原料、價格、水資源與營運。

因此,未來企業對NbS的投資可能逐漸從「贊助一片森林」轉向更有策略性的問題。

例如:

  • 企業供應鏈所在流域是否存在水資源風險?
  • 是否可以投資上游生態系統,作為更完整水資源策略的一部分?
  • 沿海設施是否可以透過紅樹林、濕地與工程設施共同降低風險?
  • 農業供應鏈是否能透過農林業、土壤健康與生態系統改善提升長期生產韌性?

這並不表示每一項NbS都一定具有商業回報。

但它代表企業開始需要重新理解:

自然退化本身,也可能是一種供應鏈風險。

當企業開始進行氣候風險評估與自然相關風險評估時,NbS就可能從「環保部門提出的建議」,逐漸成為營運、採購、風險與投資決策可以討論的選項。


結語:為什麼全球都在談自然解方?

也許答案很簡單。

因為我們終於開始意識到,過去幾十年,我們一邊投入大量資金建造保護人類社會的基礎設施,一邊卻持續破壞另一套早已存在數千年的自然系統。

森林、濕地、河流、土壤與紅樹林從來不是新的技術。

真正新的,是我們開始重新理解它們的價值。

越南湄公河三角洲的案例告訴我們,自然保育必須與地方經濟一起設計。紅樹林與養蝦業未必只能互相競爭,如果生產方式能夠轉型,兩者可能形成新的關係。

泰國南部的案例則提醒我們,自然解方最重要的不只是種植,而是讓社區有能力參與、管理並從中獲得長期效益。從海草復育到地方氣候憲章,NbS正在進入更完整的社區治理與氣候投資架構。

而大湄公河地區930公頃、6萬受益人口的生態系統調適計畫,則讓我們看到NbS正在嘗試回答更大尺度的問題:如何透過恢復生態系統功能,同時提升社會面對洪水與乾旱的能力。

這些案例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Nature-based Solutions並不是要用自然取代所有工程。

它真正提出的問題是:

在面對氣候變遷、生物多樣性流失與資源壓力時,我們是否能停止把自然視為「問題之外的背景」,而開始將健康的生態系統視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 未來的城市可能需要更多工程,但也需要更多濕地。
  • 未來的海岸可能需要防護設施,但也需要健康的紅樹林。
  • 未來的農業可能需要技術創新,但也需要健康的土壤與更完整的生態系統。

真正的挑戰,或許不是要在「科技」與「自然」之間做選擇。

而是學會如何讓兩者一起工作。

因為在一個氣候風險愈來愈高的世界裡,最值得重新思考的,也許是這句話:

自然不是氣候解決方案的背景。

自然,本身就是基礎設施。


資料來源與參考索引

  1. IUCN-泰國Trang省Bo Hin社區型海草、紅樹林與生計保育案例(2026)。
  2. IUCN-越南Soc Trang與Bac Lieu湄公河三角洲紅樹林及Hybrid NbS計畫(2024–2026)。
  3. IUCN-越南Ca Mau省紅樹林復育與紅樹林—蝦養殖整合案例,16萬棵紅樹林目標(2025)。
  4. UNDP Thailand-Pattani Bay社區氣候憲章與潛在8,250萬泰銖氣候調適投資(2026)。
  5. UNEP-大湄公河次區域生態系統調適計畫:700萬美元、930公頃復育、6萬受益人口(2023–2027)。
  6. ASEAN NbS Platform-《Nature-based Solution Characterisation & Typology Development for ASEAN Region》及70項東南亞NbS實踐整理(2025)。
  7. UNEP-全球紅樹林恢復與長期管理最新進展(2026)。